06
Jul
2009
葬礼 Print
Written by Darth Pau
二: 葬礼 我最好的朋友死了。从火葬场出来,头上顶着灼热的太阳,树冠的投影聚集在奇形怪状的根部周围遮掩不住孱动的人流,聒噪的蝉鸣,挡不住从灵堂产来的一阵阵悲泣。

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来告别往生者呢?  往日鲜活的人儿,此刻正在熊熊大火中静静的躺着可能还会因为高温使肌腱收缩而再抽动两下吧。小时候因为祖母火化的印象依稀存在于脑海,和今日相比,市内仅有的这间火葬场没有什么变化,人们像举行一个仪式似的(确实如此)一拨一拨接踵而至(请原谅我这么说)。火葬场门口的那个中式牌坊样的大门, 其下的汉白玉栏杆的尖端,蛋筒似的卷起.....说好了一起去吃冰激淋下午茶然后逛街的说.....眼角的泪痕已干,也懒得去擦拭,从手袋中抽出墨镜,轻轻的带上,遮住兔子样的双眼.

   朋友的父母,弟弟,男友以及若干亲朋从远处走来,虽然没有着黑衣的习俗, 大家还是不约而同的穿着暗色调的服装,使气氛更显压抑。朋友的男友,是同校大一级的学长,此时利落的穿行于人群之中,将朋友的母亲搀扶送上汽车,由于耗尽了体力,伯母的体重全部压在学长的身上,从背影望去,不甚凄凉。而伯父则是被本家的亲戚簇拥,坐于树荫下的长椅,嚎啕大哭不止,众姨婶在一旁不停的抹眼泪。朋友的弟弟,则举着姐姐的遗像坐于一个僻静的角落,面无表情的看着大家。照片上,朋友灿烂的笑容对着众人……在这一瞬间,我仿佛产生了错觉,朋友身着她最喜欢的那套长裙,从树后闪出,面带诡异的笑容,望着所有人……包括我……“没事吧?我看你仪式进行到一半就出来了…… ”学长走过来问我,语气平缓,但是明显在压抑心中的悲恸。“没事,出来透透气,焚香的味道,受不了……”我顿顿的答道,事实上我是不忍看见朋友的遗容。还好,紧接响起不住的蝉鸣,打断了他的话头,我顺势将头背了过去。看着不远处的人群,伯父脑袋歪着靠在树干上,还不时的抽泣,远处的轿车中,伯母低下头,顶住前座的椅背,脸埋入双膝之间,身体仍在不停的颤抖。 “我们其实已经订婚了……” 沉默片刻,他的嘴中小声的挤出这句话。 这个我自然是早已知道的,朋友去世前两个礼拜时,几乎每天都要向姐妹们“显摆”那颗耀眼的钻戒,虽然有些小嫉妒,但每次还是经不住配合她“例行”尖叫一番。此时,朋友的弟弟,撇下了姐姐的遗像,跑到阴凉的地方,在树干上不知寻找着什么,末了,又趴在草丛中翻着草皮,伯父见状,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腾腾的走上前去,将少年拎了起来,“亏你姐那么关心你,你就这么报答她,现在是玩的时候吗?”说完就抡起巴掌打了起来,少年也不反抗,众亲戚纷纷上前阻拦。

   此时,拙劣的“友谊地久天长”的合奏冲入耳膜,由远及近,一群半大的孩子穿着不合身的军装,摆弄着陈旧的军乐队乐器,吹吹打打走上前来,场面一时混乱。“19号的家属在哪里?”一个小男孩操着不标准的普通话,公鸭嗓喊出这一句,霎时,场面安静了下来,伯父放开了手中的少年,径直奔向一个小窗口,众人快速的让开一条小道,伯父几乎是百米冲刺般奔跑着冲过去的,最后,小心翼翼的怀抱一个乳白色的方盒,慢慢的踱步走了回来。咔蹋一声,伯母打开车门,勉强撑住身躯移动着,学长快速的上前迎接。

我随着人群向伯父集中,像是看什么宝贝似的,大家一同屏住了呼吸,注视着那个盖着红布的小方盒。少年吃力的挤进人群,走到伯父身边,将一直攥住的拳头放到盒盖顶部,指头张开,一抹绿色落到了红色的丝绸上——那是一株四叶草,朋友最喜欢的植物。眼泪顺着少年的脸庞滑落,而伯父,又不住的抽泣起来。学长就站在我的身旁,泪水在憋得通红的脸上流淌。“学长,请您节哀顺变,医生不是也说过了么,虽然是意外,但是她走的很平静,没有什么痛苦……”突然,学长瞪着双眼望向我,我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其实我的意思是……”“不是的”学长低沉的说道,将视线又移往那个朋友最后的安身之所,压低声音,歪着脑袋告诉我,“这不是意外,其实……”他顿了顿,“她是自杀的……”

    “友谊地久天长”的粗糙旋律又起,众人化为一条长龙,跟在“军乐队”的后面,慢慢的走向远方,向着火葬场隔壁的墓地出发。只留下我一个人呆呆的站在太阳地底下,蝉鸣渐起,愈来愈强,就快要把我淹没了——我的脑中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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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st Updated on Tuesday, 22 September 2009 05:27
Our valuable Editor Darth Pau has been with us since Thursday, 19 March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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